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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受惊后趴在水坑里的福建大头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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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□张海华  文/摄


    “捡”来的福建大头蛙?


    难道真的是说,这种蛙是我在路边随意捡到的?当然不是。要知道,福建大头蛙虽说不是什么罕见珍稀蛙类,但它可是宁波蛙类的新分布记录哦!也就是说,这种蛙早先被认为在宁波是没有分布的。


    说来有趣,实际上,我第一次发现并拍到福建大头蛙,是在2013年夏天,但当时我并没有意识到。直到2016年夏天,在和朋友一起到外地夜拍时,由于一个非常偶然的机会,我才恍然明白,自己早就在宁波本地见过这种蛙了!


    之所以说福建大头蛙是我“捡”来的,因为整个过程是那么的具有戏剧性,而且,至少从表面上看,“得来不费吹灰之力”。


    寻找萤火虫时的偶遇


    事情得倒着说。


    2016年7月初,舟山的朋友小姚约我们一起去桐庐山寻找萤火虫。当天,我们一群自然摄影爱好者来到桐庐深山的白云源,晚饭后沿着溪边山路徒步前行,边走边寻找蛙蛇、昆虫之类。“给!给!”前方传来一阵独特的蛙鸣声。我一听就知道是弹琴蛙雄蛙在叫。快步上前,看见山脚的路边有个小水坑,一只弹琴蛙正躲在草丛里鸣叫。不过我对它兴趣不大,搜索的目光倒是落在了水坑边缘的另一只小蛙身上,我以前应该没见过这样的蛙。仔细观察,只见其体形大小跟弹琴蛙差不多,背部是较浅的棕黄色,有很多纵向耸起的“皱褶”(正式的说法叫“肤褶”),四肢短而粗壮,总体给人以“小个子肌肉男”的印象。


    “福建大头蛙!”旁边不知谁说了一声。我一听顿时大喜过望,原来这就是福建大头蛙啊,我一直想拍的呢!早先时候翻《中国两栖动物及其分布彩色图鉴》,了解到这种蛙在浙江主要分布在杭州及以西的山区,宁波未见分布,因此想在去外地夜拍时能找到它。没想到现在这么偶然就遇到了。


    随即发现,这水坑里原来有一雌一雄两只福建大头蛙,我们第一眼看到的是雌蛙。雄蛙躲在一旁,靠近草丛,因此一开始没被发现。雄蛙比雌蛙略大一点,其肌肉更为发达,尤其是枕部的位置(位于眼睛后面,直至头部与背部的相接处)有明显的隆起,如健美运动员展示肌肉一般,看起来非常魁梧壮实。所以这使得它的整个头部区域看上去有点庞大,故名“大头蛙”。不过,别看它们这么健硕,行动却并不敏捷,跳跃能力不强,我们拍照的时候,它们最多慢慢躲起来,并不迅速跳走。


    目前知道的大头蛙属的蛙类在国内共3种,分别是版纳大头蛙(国内分布于云南、广西、广东的小部分区域)、脆皮大头蛙(中国特有种,分布于海南岛)与福建大头蛙。福建大头蛙也是中国特有种,相对而言,其分布最广,也最靠北——最北的分布记录是在江苏的苏州。


    随着福建大头蛙的确认,我也解决了另外一个小问题。2014年7月,我和朋友夜探西双版纳热带雨林时,在溪流的水流平缓处,拍到了一只蛙,当时也没能确认是什么蛙。现在简单了,它就是版纳大头蛙的雌蛙,跟福建大头蛙雌蛙还是挺像的。


    硬盘里“发现”大头蛙


    那天晚上,在桐庐没有找到大量萤火虫,幸好偶遇福建大头蛙,让我有点“失之东隅,收之桑榆”的感觉。回宁波后,仔细看福建大头蛙的照片,越看越觉得似曾相识。后来不知怎的灵光一闪,想到了第一次拍弹琴蛙时的场景,想起了那只曾让我捉摸不定的小蛙。于是,赶紧打开电脑翻硬盘,很快,在标注着“棘胸蛙”的文件夹里,我一下子“拎”出了那只当年的“疑似棘胸蛙”,这哪里是什么棘胸蛙呀,分明是一只福建大头蛙雄蛙好不好!


    说到这里,不知大家是否还记得,在《巧遇弹琴蛙》(详见2018年3月22日宁波晚报A19版)一文中,我曾卖了个关子,把初次见到弹琴蛙时发现的另外一种蛙“按下不表”:


    这时,我忽然注意到,小水坑边还趴着一只跟弹琴蛙差不多大的蛙,但身体壮硕,像是“肌肉男”的那种。我第一感觉像是棘胸蛙,但又觉得不是特别像,可偏偏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,总之,怪怪的感觉。回到家,我还是把这只蛙的照片扔进了棘胸蛙的文件夹,一“躺”就是3年。直到2016年的夏天,它的真实身份才揭晓——这是另外一个故事了,我先在这里卖个关子,留待下次时机成熟时再写。


    这里的发现时间是2013年8月,地点为奉化溪口镇岩头村的剡溪上游附近的一个果园中的小水坑。请大家注意,有时候事情真的有惊人的巧合:不管是在桐庐还是奉化,发现福建大头蛙的具体环境,都是山脚的小水坑,同时旁边都有弹琴蛙在鸣叫!


    可惜,当年我正摸索着独自夜探自然,热情虽然很高,但对蛙类确实知之甚少,再加上压根想不到在宁波也会有福建大头蛙分布,因此当时暂时把它归类为棘胸蛙。因为它和棘胸蛙具有相近的体色与背部特征,同时,两者都具有十字形的独特瞳孔——这在宁波蛙类中是不常见的。


    受此启发,我又想起自己于2013年7月采写的一篇关于捕猎棘胸蛙的报道。当时,在奉化锦屏街道的一个山村,我在夜拍时偶遇偷捕棘胸蛙的人,然后在村外山脚的一个小水坑里,也曾发现一只怪怪的“棘胸蛙”。于是,赶紧找出这只蛙的照片一看,果然不出所料,也是一只福建大头蛙!这才是宁波境内第一次记录到福建大头蛙的野外影像,后来在岩头村发现的那只其实已经是第二只了。


    2017年夏天,一位也喜欢拍摄两栖爬行动物的小伙子告诉我,他在东钱湖附近的洋山村的山里也拍到了福建大头蛙。


    大块头有大智慧


    综合上述关于福建大头蛙的生活环境的有关信息,发现它们无一例外都栖息在山中的小水坑里。这一点跟《中国两栖动物及其分布彩色图鉴》上的描述完全一致:“成蛙常栖息于路边和田间排水沟的小水坑或浸水塘内,白天多隐蔽在落叶或杂草间,行动较迟钝。”


    也曾想,福建大头蛙这大块头行动这么迟钝,难道真的是“肌肉发达、头脑简单”吗?不过,由于我对福建大头蛙的观察机会非常有限,因此对它们的习性知之甚少。后来读到朋友王聿凡在其微信公众号“锤锤博物工作室”上发的一篇大作,才让我对福建大头蛙有了更多的了解。必须介绍一下,青年才俊王聿凡,网名“锤锤”,是我省研究两栖爬行动物的专家,常年在野外探索。出于对他的敬佩,我常称他为“锤男神”。这位“锤男神”曾写了一篇题为《福建大头蛙的武力、绅士风度与计谋》的非常有趣的文章。我忍不住在此做一回“文抄公”,摘录部分趣文如下:


    抱对繁殖时,(福建大头蛙)雄蛙用前肢紧扣雌蛙腋下,其前肢第一指基部具有灰色婚垫,辅助抱紧雌蛙。原以为像大多数蛙一样,雄蛙们若遇到待产卵的雌蛙就会大打出手,争相抱对,互相踢踹,然而这些情况并没有发生在福建大头蛙的行为里。


    观察中发现,福建大头蛙虽然在争夺地盘时打得你死我活,但抱对后却很有绅士风度,竟然会讲究先来后到,只要有一只雄蛙成功抱对,其他雄蛙便不再争夺雌蛙,而是继续守着水潭鸣叫吸引其他雌蛙。……小个子的年轻雄蛙不会招摇地大声鸣叫,也不会自不量力地与那些大块头发生正面冲突,而是安安静静蹲在一边,把自己“伪装”成一只不产卵的雌蛙(雄蛙只会抱即将产卵的雌蛙,产完卵后便分开),雄蛙并不会去驱赶这小个子,当真正的雌蛙过来时,这只“安能辨我是雄雌”的狡猾雄蛙伺机抱住雌蛙。因为雄蛙的“绅士风度”,小个子雄蛙一旦成功抱对便是取得了交配权。


    看,多么有声有色,简直像是在看小说。这不仅归功于“锤男神”的细致观察与生花妙笔,更归功于大自然无处不在的奇妙。大块头确实有大智慧,不是吗?